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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11, 2014

山里的小公主

在偏远的尼泊尔山区,有个小村庄(Ghandruk),住着一位小女孩。她有着很好听的名字,叫卓雅。
她头发被剪得很短,额前留着齐齐的刘海。
她爱奔跑,爱摘庭院里种的花,然后把它们捏成瓣儿再往上空抛去,
也爱把瓣儿往额头上贴,或许他们家里有着印度人般在额头点一点红的习俗。
她笑的时候很美
可她爱闹别扭,一不顺心便撅起嘴说一些我不明白的怨言。
她不知道照相机的什么,只是呆呆地看我拍了照片,我把照片递到她面前让她看,她也没啥反应,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这样很好。
不必故作可爱地比出胜利的手势
不必故意在镜头前卖弄笑颜
不必站在特定的位置寻找美丽的风景
小孩就应该这样

真。这样很好。
她和她的小红靴。


Monday, November 24, 2014

一年级的课

下午,去了一堂一年级的课代替缺席的Tutor。
今天教的是如何辨识化石。
今年的新生剧增,一班竟有八十几人,在那间古董教室里沸沸扬扬。
教授讲解完就走了,留下学生们自己去摸索化石样本。

本来信心满满的,毕竟摸化石也摸了一些时日,还能看不懂吗?
看了看桌上的样本。嗯,还不就是十年不变的那些Graptolite?
这东西长得像一根根细长的树叶被夹在石头间。

然后小孩们开始一脸无辜的问,akak ape ni?
然后我说, ini graptolite
然后有人问:graptolite tu ape?

。。。。。。
突然空白了一下。只记得它是很古老的一种生物,那时候连个像动物的动物都还没有出现在地球上呢。象征着生物由单细胞演变成较为复杂的样子,标志着二氧化碳开始减少而氧气开始弥漫的一个时代。
可是,它是动物还是植物?

自然我回答不了,
自然地他们就Google了
自然我就觉得
你这还叫做研究考古的吗?

这是一次无形的鞭笞。
可是我没有逼迫自己。
逼出来的知识,虽然是知识,今天读了,明天就忘了
如果是爱着这门知识,自然不需要鞭笞
如果爱着,我会知道很多很多,不需要有什么目的,不为别人的眼光,不为考试,只为了好奇。
读书跟工作不是一样的吗?
你喜欢,便是朝气蓬勃的。
不喜欢,便是艰苦难耐

然后我突然发觉
缺少的不是知识,不是时间,也不是资源
是一颗放松的心,一颗不畏惧时间
不烦恼金钱
透明的、纯粹的、宁静的好奇心。


(From internet)

Thursday, October 30, 2014

那一扇学术的窗

十月的尾声,终于头脑才开始正式运作。有的时候,不是督促自己就能让头脑吸收知识,也不能立竿见影地对事情有兴趣起来。庆幸的是,一个月过去,我醒了,真好。

新设立好的书桌不靠窗,是靠着白白的一道墙,背后冷气更是无时无刻徐徐吹来。同一间读书室,那些被冷藏在年月里的学术文章,都曾是烈日当空汗流浃背里熬出来的灵魂,几十年来好不容易迎来了我这个过客。

Jurassic - Cretaceous 的大地将是我下一个游乐场 (监狱?)。

一个孤独的
热烈的
悠久的
饱经风雨而不再变更的
衰老的大地

就在我窗外--学术的窗外,等着我读完了书就来。

(其实我很怕。很怕很怕。怕毒蛇虎蝎,怕盗匪歹徒,怕夜晚的旅馆。)

Thursday, July 31, 2014

Gunung Irau 游后记

第一次爬山,心里并不觉得兴奋。只听说山顶有着绝世奇景,所以头也不回地豁了出去。泥泞落叶 ,昆虫蚂蚁,更要命的是那越走越陡的山路,和我越走越麻的双腿。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任何关于痛苦的形容词都用得上了。可是我知道,没有回头路,只有到达巅峰才有下山的资格。

这不是什么高尚情操或者大道理,而是我了解,半途而废之后带来的遗憾和颓丧是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持久深刻的。我不要。

就这样经历几次痛苦的爬山之旅,它竟然渐渐地转化为我的最爱。回溯中学时候的志愿,我一直坚持要当地质学家。原因很简单(虽然教授总把各种期待加注在我身上),我要在大自然里工作。我要面对大自然,不要看电脑吹冷气。现在的我并没有如愿以偿,或许这就是我迷上爬山的原因——那一直是我想去的地方,是我渴望的氛围,是我酷爱的空气。

所以在山里的每分每刻,内心总是亢奋的。我喜欢偶尔停下脚步就大口大口地呼吸,喜欢在等待同伴的时候观察身边的树枝和石头。汗水像大雨落在脸颊上,流到嘴角咸咸的,腿很酸,却没有停过。我完完全全沉溺在山林之中。身体的疲惫,不,没有疲惫,身体的酸痛都实实在在地告诉我,它因为筋骨得以舒展而无比快乐。我回到了小时候,手脚并用爬上了门框、大树、游乐场上的蜘蛛铁网.....那种快感你懂吧?

唯一让我不喜欢的是太过危险的山路。我还是胆小的。

有的山有很多登山者,感觉人类把它给占领了。有的山因为比较陡峭而人迹罕至,步入这样的境地,只觉得山林的气场萦绕,而我们只是渺小的访客,不自觉眼光中便多了一份恭敬。有好几次爬着爬着就下起了雨。理性告诉我下雨对登山来说是很危险的,可是当雨声簌簌,欣欣绿叶在雨中载歌载舞,才发觉这是山最美的时刻。

最近去了Gunung Irau, 好喜欢那里。虽然路程不是那么简单,但它却因为艰难而珍贵。冷冷的雾气徐徐吹来,我觉得自己置身在梦里。我是幸运的。有一班虽一路抱怨却愿意一再出席的爬山友。一群朋友一起探险,幸福。

Gunung Irau 游记请参观队友部落格——听心轩



Sunday, April 6, 2014

涂鸦的科学

地质学虽然是一门自然科学,却充满了幻想空间,还需要涂涂画画,根本可以归类为另类艺术。资深的地质学家们,就算外型粗壮豪迈,画起弧线却一气呵成,细致、到位,令我惊叹不已。

究竟是为什么需要想象,还得画画呢?因为地质学就是地球的历史,探索的唯一线索就是石层,而路边你看到的石壁外表上看起来是烂石一堆,我们却要从中想象当年的环境、水流、地壳的变动等等,再用手画出来,在科学的基础上想象,用艺术的方式表达。配上东西南北的方位,石层倾斜度等等,就变成了一幅百万年前的地图。

本以为科技如此进步,电脑方程式无所不能,工作后才发现电脑是让你更容易展示数据而已。老牌的地质学家会把排好的数据打印出来,然后打开颜色笔盒,伏在宽大的桌上,认真涂鸦出他脑海的当年。

有一次我把印好的数据拿回家里分析,室友问我那是什么,我指了指gamma ray的线条,说,喏,这是一条河。这是一个沙洲。她睁大了眼嘴巴成了o 形。对吧,我们就是一群怪咖,说着一堆你不得不信又没法反驳的话,因为数据有限,想象没有对错,是看谁离真相比较近而已。

如果你未来的孩子喜欢大自然,酷爱科学,但数学很烂,生物很糟,物理化学还可以,欢迎加入我们这一国!

Sunday, February 9, 2014

地质学家系列- 登山

脚很勇敢
不断往上踏去
踏灰石与枯叶盈盈的山头
热带清晨  雨林寂静

手很勇敢
握向攀伸而来的藤蔓
这百年之力  竟柔劲暗涌
那像蛇皮的树身与盘根
或许将在午夜醒来
化作系着红线的小童

跨过了一个蚂蚁的国度
躲进了一棵巨树的羽翼
噢,树怎么会有蝙蝠的翅膀?

泥泞低洼  大象刚刚漫步而去
手上沾了点黄土
拍落  怎都得像个利索的地质学家
我们勇敢前行
在被树叶削得笔直的阳光中 探险去!

Saturday, October 6, 2012

梦想地图

是谁,在山中落了一颗牙齿?让我捡了起来。这微小的,只有2mm 的牙,脱离了主人的嘴之后已有两百多万年埋于尘土,有修行的话恐怕已成精了。而在这样的风和日丽下,我被缘分带到这片山野,命运端起我的眼,与它碰上。

我想,当人有在用心用脑的时候,心中自然会有把声音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走。要发现一颗可贵的化石,有时候并非你努力就行,将崇君说,其实不是你找化石,而是化石找你。如果它要让你看到它,你就会看到它。我赞成,人与万物的对应、频率,你看不到却感觉得到,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我在堆满大石的山丘上非要捡起它藏身的那块石。

我站在杂草丛间,隐隐约约的石层似乎都藏了一点什么,我只能低下身凑近石层,不断触摸不断质疑。天上有毒辣的太阳,路上尘土飞扬,没有人烟、鸟不生蛋,这俨然就是考古学家的工作场地嘛!

回想小学时候在志愿栏上的天马行空,好像就曾梦想过考古学家!看看,不知不觉我已到人生旅途的这一站了!那一天在实验室里,边清理一堆牙齿,边跟教授兴奋地谈论最新的发现,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抬起头看着我说:Can‘t believe we are talking about real thing now (外加一个亢奋的笑容)!

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梦想,只是曾经有过的梦幻吧。但是你相信吗?即使你并没有刻意追求,只是随着自己的兴趣走,从前梦想过的事,就会一一实现。我一路来做的事,一步一步带我走到这里。球已经滚到脚下,怎能不踢 ?

Monday, March 12, 2012

岁月拼图

大学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很多不同的人,所以发现中学的友情格外珍贵,因为一起幼稚过,认真过,看过对方最呆、最傻、最丑的日子;见证彼此变成熟、变美的过程。

工作之后,遇到更多想法千奇百怪的人,才发现大学的友情同样深深镶在心底,我们一起有过追逐梦想的岁月,未来在我们面前拓展开来,我们靠在彼此身边,战战兢兢地步入社会。

今夜,特别想念大学的好姐妹。终于明显感到,想法相似的知心好友是一份礼物。我开始拼凑那一幅拼图,它由很多张照片组成,每一张,都是当时的一串笑声。

左上角那一张,我带着singnificant 的草帽!虽然思颖姐和淑雯姐嫌弃她丑而不愿戴,但是它保护了我整整两年的field work生涯。草帽因此也成了我大学不可或缺的标志。她们则选择同样aunty的软帽+面巾。
右上角的那一张,我们的背景是一座堆满积淀石的山坡,笑容自然的背后,其实大家的小腿在酸痛地撑着身体。这是去fieldwork硬硬要和石头拍照的后果。
还有那一张思颖姐一直接受不到的照片,因为她累瘫在巴士上,一脸呆滞,可是我和淑雯姐却笑得很灿烂!
还有那张夜里在海边遇到水母的照片,我们兴奋得跟它拍照...
还有在关丹的海边,我手上捧着黑乎乎的basalt, 思颖姐居然拿一个无辜的贝壳企图抢镜。
在彭亨的矿场上方,淑雯姐笑得嘴角翘到耳根,可惜她的防晒面罩把她整个脸都遮了...
在马来同学的家里,我们亢奋地自拍...

还有还有,为了显瘦,他们常常躲在我背后拍照,使大家觉得最大只的是我..(确实是我啦)实在过分...

赤道的阳光猛烈,微风轻拂,汗水淋漓,手套贴在粘乎乎的手臂,眼眯成一条线,看光秃秃的山丘,笔记本上粘了些泥沙,字迹零乱不可辨识,脚步因沉重的背包而艰辛,头开始昏...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绝望地面对大地。这些片断只有她们才明白。也因为她们陪伴,才更珍贵。

Sunday, January 8, 2012

石头

把一双手放在它上面
不冰冷,也不炽热
是大地的温度

它有点粗粗的,轻轻一摩擦,散落的泥沙覆盖在球鞋上
我把膝盖抵在碎了的石子上
把脸凑向山壁,看它,
探看它的秘密。

石头是我的老朋友
把一双手放在它上面
源源不绝的力量从心深处
缓缓升起


Sunday, October 23, 2011

恩师

十月的尾声,我还在学生-工作人士的转换期,心里气势汹涌澎湃,有点不安,有点不舍,有点犹豫,漂在半空中沉淀不下来。
打开email,一封邮件增加了我内心的另一种情绪--感动。
“
I am very happy to inform that my last final-year student Teng Yu He has got a job offer from Petronas. Although she has just started to work as my RA, she will need to resign it at the end of this month......
Yu He is, so far as I know, the only one who has got a Petronas's offer among our new graduates. We should therefore be proud of her.
Regards,
Masa ”

在我三年的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他进入了我的生活,从来没想过,我居然会跟一个日本人交织起师生情谊。日本人啊!我从小就敌视的种族,虽然那份敌视随着岁月减弱,可是被分派到这个新来的日本教授之下做我的毕业论文,心里还是有些许震撼。

想当初,真的被他浓烈的日本口音难倒。

他在department的日子越久,就发现他越来越有女学生缘,而且他乐在其中。主要原因是他年近四十,正值隐隐散发男人气质的年纪,而且是钻石王老五,举手投足有着日本人的整齐利落,说话又特别爱逗女学生,所以人气飙涨到全department之最。每当我跟一些junior说我的supervisor是Dr Masatoshi Sone,她们都露出无限的羡慕。
对于这个,我不以为意。让我惊讶的是他私底下的为人。他八卦、不准时、爱抽烟、以恐吓人为乐,爱说话,批改狂。找他问一个问题,他通常会说三个小时,还一一把参考书,学术文章等等资料拿出来参考,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孜孜不倦。在呈交毕业论文的前两天,我足足呆在他的办公室四个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听得我眼皮都快掉下来了,他还是滔滔不绝。我知道他很累了,因为最近在赶写学术文章。不过日本人那种勤奋和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地指引我。

他爱命令我做一些我明显表示畏惧的事。可是常常,我发觉他开玩笑的口吻,背后都有培育学生的意义。第一次跟他去field work,他告诉我他在field work遇到野猪的经验,也说,如果我一个人在field,必定有很多男生过来问东问西,还会有人会愿意当我的司机呢!最后,他慎重地说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呆在那荒山野岭做field work。好吧!我想,这应该是每个地质系学生必经之路,而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应该没问题。他真的在第三天就把我一人落在山上,跑路了。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才说起,当时他其实非常担心,想着要是我在山上不见了他要怎么交代。

毕竟他还是放手一搏,为了我能独立,能成长。还有一次在Kuala Perlis field work,他明知我四五年没有开manual车,并对此严重缺乏信心,他还硬把Van的钥匙伸到我面前,坚持要我把它开到旅店门口接他。我无法违命,只好硬着头皮开了。有惊无险,还算平稳。那一次我觉得自己其实可以开的!并不是不会只是没有练习!心里由衷感激他再次把我逼越自身的极限。之后他说,其实他看着我开车,心里很紧张。

他给过我很多机会,让我可以到国际研讨会呈现自己的研究成果,让我做他的研究助理熬过等待工作的日子。他乐此不彼地把我介绍给许多资深的教授朋友,带我到遥远的北方参与他的实地考察。

前几天收到录取通知,他知道我要离职,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我未来的路。还是一贯爱恐吓人,一样半开玩笑的语调,说了一大堆职场惨案还叫我要乐观一点。回到家,我就收到这一封email,顿时领悟,其实他是以我为荣的。而且他还间接向别的教授炫耀自己的学生,正常来说,有哪个教授会把自己学生找到工作的事,那么慎重地广发email给其他教授?他的突兀很好笑,也令人感动。

虽然他最喜欢的tectonic对我来说还是枯坳难懂,虽然他不喜欢的limestone是我最想追求的领域,可是我还是觉得幸运。我是他的学生。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把这份眷顾捧在手心。